非洲—心之旅程

非洲心之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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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这是我院急诊科援非医生盘延鲜的作品,情感真挚,让人感动,该作品刊登在20121120日的《健康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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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国那年,女儿刚两岁半,但已经很懂事了。那晚坐在门槛上,跟她说远行的事,把想象中的非洲跟她描绘一番。在落日的余晖里,斑马呀、长颈鹿呀、野牛呀等等在辽阔的非洲草原上自由的奔腾着,一副生机盎然的景象。她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一副憧憬模样。末了她问是做车去那里吗,我指着天上那半盏弯月说,爸爸将坐飞机去,穿过月下那一朵白云飞到那遥远的地方。说着说着女儿便在充满浪漫的情调中朦朦胧胧地睡去。
????飞机俯飞而下,能鸟瞰非洲尼日尔国土时,我心冷了半载。哪里有青青草原,满眼是一斑块一斑块黄绿相间人烟稀少的荒漠土地。一个队友笑着说真像一个病人的癞头。我心深有同感。走下飞机,一股热浪周身扑来,汗水直流,一下子觉得全身粘糊糊的,像是涂满了一身的胶水。大家便迫不及待把在身上穿着的厚衣服脱掉,我算是第一次领教到热带气候的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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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工作地点是一个名叫马拉迪省的省立医院,距首都尼亚美约600公里。前来接我们的救护车虽然一路开着冷气,但我们却不敢恭维,我与两个队友坐在后排,太阳在车的顶上无情地烤晒,又从尾部热辣辣地照射进来,我们便像坐在桑拿浴室了。我们早上6点钟就从首都尼亚美开始出发了。路上天气太热,车轮爆胎三次,换轮胎后继续前行,整整花了14个多小时,直到晚上9时多才到达目的地。接下来的几晚睡在旅馆里,因没有蚊帐,空调虽可以赶走酷热的空气,但却赶不走整夜在周身嗡嗡地飞来飞去的蚊子.夜里几乎没合过眼,实在太困了,人终于在蚊子飞舞的乐声中昏盹盹睡去.第二天醒来,看见洁白的床单上死了很多只饱餐一顿后的蚊子,血迹印在床单上好像是一朵朵红色的花瓣,不知是在梦中把它们拍死还是无意翻身压的。看看墙壁上和天花板上歇脚的蚊子,没有哪一只不是肥肠大腹的,原来,夜里点的蚊香根本就是摆设。想想蚊媒传播的疟疾来,心里不禁打个寒战。再和老队员伤感道别后开始独立工作的第一个月里,十几个队员竟有一半人因染上疟疾而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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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这家医院虽说是省级医院,但医疗设备条件仅如我们一个具备手术条件的乡镇中心卫生院。病房则令人乍舌,走进病房,一股臭味迎面扑来。地板上是随处可见病人的唾液和呕吐物。陈旧简陋的病床上躺满了病人,而家属大多就在床边席地而坐。病房里除了墙上那盏黯淡的日光灯和天花板上那个油漆斑驳、整天咿呀咿呀转个不停的吊扇外,再也没有什么医疗设备。嗡嗡乱窜的苍蝇和轰炸机般飞舞的蚊子自然算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了。晚上,医院的空旷地上横七竖八躺满病人的家属。在黑夜里到医院急诊,最令人担心的就是在行走时不小心踢上席地而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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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日尔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医院里缺医少药。马拉迪省立中心医院外科病房设有两百多张病床,病房住满病人,但仅有我们四个外科医生,两个是普外科医生,一个是骨科医生,另一个泌尿外科的医生就是我了。那里的病人很多,工作自然很繁忙。最令人吃不消的是手术日那天值班,早上除例行安排的四台手术外,经常有三四台的急诊手术。下得手术台整个人已经是微微颤颤、恍恍惚惚的了。那里的人很穷,很多人能买的液体量往往够不上人体一天的生理需要量,手术的伤口和腹腔的冲洗一般都是用自来水外加上一点碘伏消毒液来进行冲洗的。泌尿外科病房里十多个术后病人的膀胱冲洗,常常是一桶自来水,放进一些高锰酸甲粉搅匀后,用一个五十毫升的注射器就一路地冲洗下去。明明知道可能会造成院内感染,但在那种地方哪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医疗队里配置的药品,我们也都尽可能送给最危重和最贫穷的病人。我第一台手术是一个肠伤寒穿孔的病人,他仅有十四岁,到医院时病情已非常危重。术后看到家属准备的药品仅仅是几瓶盐水和一些青霉素时,我心冷了半截。回到队部已是晚上十点钟,我再也顾不上吃饭,赶忙找来药品拉上队里有驾照的同事,开车赶紧往医院送。也许是对死亡的恐惧,或者是对我的信任吧,术后的伤口换药,除我之外再也不给任何人去碰。康复出院那天,羞怯的他竟紧紧握住我的手,嘴里不停地重复那几句道谢的话语。看着他一脸的纯真和噙在眼里的泪花,不知何时我也泪眼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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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做手术,再苦再累也没有什么怨言,因为觉得那是自己的责任所在。最令人感到恐惧的便是术中被针刺了。艾滋病人很多,外科病人没有哪个会去做HIV检查的。手术时只有一个上台护士,术中碰到较大出血的紧张时刻被针刺中出血是常有的事。被刺后能补救的也仅仅是脱掉手套给伤口消毒后,再换上一副新的手套,最能阿Q自己的永远是那句好人一生平安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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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会周边方圆一两百公里内的医院没有泌尿外科医生,绝大多数泌尿外科的病人都涌进医院来就诊。有一个病人,从他家里出发,骑骆驼走约一个多小时后才到达公路,再搭上车花上近3个小时才到达医院。对于他,我心里感觉到了世间的悲凉与无奈。在那两年里他每隔三四个月必定来复诊一次,在听到我肯定的好言好语后才放心微笑地离去。他知道我临走的前一个月,特定给我送来一箩筐的鸡蛋。看着一个个光鲜的鸡蛋和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我久久说不出话来。在工作两年的里,收获最多的就是感动,那是人类发自内心的最纯真的感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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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马拉迪后最初的那个月,心里除了对异国风情充满新鲜感外,最大的纠结就是对家人的牵挂。那时电脑网络尚未开通,无法网上聊天,联系就靠电话和写信了。写信,千山阻隔、路途遥遥,不知何时才收到?心里最热切的期盼就是电信联系,可每次拨打电话,听筒里除了法国转线员小姐甜美圆润的声音,和家人的喂,喂,喂呼唤声是清晰外,其余就是沙沙声了。直到两周后,我才能断断续续地跟家人说明清楚何时到达及目前一切安好的话语。电话费很贵,每分钟要四五块钱,电话打不通心里已是愁肠寸断,哪还顾及什么话费?在焦灼不安的日子里,最令我们欣慰的是卫生厅国合处不时给我们传来家乡的消息。很快,第一个春节到了,厅里的国合处给我们寄来家人新春祝福的光碟。光碟未到,那种热切的期盼并不亚于孩童时盼着过那新年。光碟播放了一遍又一遍,大家的泪也随着一遍一遍地流。平日里公认是铁打硬汉的队友在那一刻眼泪也哗哗地流下。我家人住在偏僻的山村,父母年迈体弱,无法前行录像。没能见到父母亲的音容笑貌,那一刻任何报说平安的话语都无济于事。心在想父母,泪在止不住地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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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异国他乡,最难以排遣的便是生活的枯寂了,在枯寂乏味的生活里,最令人断肠的莫过于想家的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是想家的时候,想家的时候很甜蜜,家乡月就抚摸我的头。想家的候很美好,家乡柳就拉着我的手。想家的时候有泪水,泪水却伴着那微笑流。想家的时候不说话,爹娘仿佛走到我身后。想家的时候不睡觉,乡愁淡淡融进杯中酒。想家的时候有忧伤也把力量悄悄藏心头。想家的时侯啊更想为家做点事,哪怕离家这么遥远这么久……”,龚玥《想家的时候》忧伤的旋律一直萦绕在 耳边,眼前浮起父母妻女的音容笑貌便在晶莹的泪光中渐渐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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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的房子有一个阳台,阳台前有一丛不知名的花木。叶子四季常青,花木常年开着淡黄色喇叭样的小花。在劳作困顿一天之后,尤其在心里充满浓浓乡愁的时候,我常常拉上一张凉椅,在旁边小凳子上泡上一杯浓茶,人慵懒地躺在椅子上,点上一根烟,看着花丛里的黄花任凭花开花落。每每如此,心灵上便得到一种片刻的淡泊与宁静。早上起来,先在自己开垦的菜地上绕上一圈,看看种下的菜种是否已经发芽,量量瓜藤昨夜究竟长有几许。。。。。。浇完菜后在院子里慢跑几圈,弯弯腰、踢踢腿,打上一套太极拳。周末时拉上几个的队友,多弄几碟小菜,斟上一杯清酒,此时人生所有烦恼与忧伤都已跌落入杯里的酒中,把酒与乡愁一起饮下吧,人生没有跨不过的坎,明日肯定又是一个艳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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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夫妻依旧两地分居;父母已是风烛残年,独居穷乡僻壤;自己则独自一个人带着6岁的女儿上下班,还得关照从乡村医院转上来看病的父老乡亲,就这样风里来雨里去度过了四年的时光。平时心里虽有说不出的苦,但却依然能苦中作乐。我曾对朋友说过,当官非我愿,帝王不可期,人生无论荣辱,都会一杯浊酒,笑看夕阳红!所有的这一切对人生的豁达,大概是源于那两年艰苦的非洲生活给心灵带来的磨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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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烟稀少的荒漠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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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的手术室,盘医生和当地医生一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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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的同事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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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医生在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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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当地的妇女儿童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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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当地的儿童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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